退休後,我們就不再有主動收入,所以必須要從投資組合拿生活費出來。這時候我們會遇到兩個問題:
第一個問題是,要怎麼做,才能避免人還活著,但錢已經用完的情況。畢竟如果你那時候已經 70 歲了,你不可能再去重新找工作養活自己。
第二個問題是,如果我們希望錢花不完,會不會陷入過度節儉的情況?我們會不敢花錢,結果最後死亡的時候,留下一堆錢都沒用到。
有一本書叫做《Die With Zero》,中文翻譯是《別把錢留到死》,裡面講到一個很棒的論點:我們工作賺錢這麼多年,然後最後這些錢你都沒用到,那不就相當於那幾年,甚至那幾十年都在做白工嗎?
所以退休提領策略,主要就是兩個重點:
確保錢用不完
從退休後一直到死亡,你的資產不會歸零。
盡量花錢
在滿足第一個條件下,不要在死亡時留下太多錢。
我們要在這兩件事情上面取得一個平衡。這就是退休提領策略重要的原因。
提領法則的由來:4% 法則
1994 年,一位叫 William Bengen 的財務顧問發表了一篇重要研究,他用美國 1926 年到 1992 年的股市和債市歷史數據做分析,想找出一個「安全的提領比例」。
他的發現是:如果你退休第一年從投資組合裡拿出 4%,之後每年跟著通膨調整提領金額,這筆錢可以撐 30 年以上,即使是歷史上最差的時期也不會花完。
這就是大家常聽到的「4% 法則」,成為退休提領的經典標準。
簡單來說
只要算一次
退休時的投資組合 x 4% = 你第一年可以領的金額,之後每年就照通膨調整就好。
舉個例子
如果你退休時有 2,600 萬的投資組合: 2,600 萬 x 4% = 104 萬/年。 之後每年跟著通膨調,通膨 2% 的話,第二年就領 106.08 萬。
簡單好懂
不用猜市場、不用算複雜的公式。設定好之後,照做就好。這就是它受歡迎的原因。
4% 法則的缺點
4% 法則雖然簡單好用,但它有幾個很實際的問題。
問題一:資料太舊
4% 法則用的是 1926 到 1992 年的美國市場數據,距今已經超過 30 年了,而且只看美國。 現在的利率環境、全球化程度、投資工具都跟當年很不一樣。
問題二:提領比例訂死了
不管市場好壞,每年都領一樣多(只跟通膨調整)。 市場大跌的時候你還是領一樣多,這代表你在低點賣更多股票來變現,等於是在最不該賣的時候賣最多,加速消耗本金。
問題三:報酬序列風險
退休前 10 年的市場表現影響最大。如果剛退休就遇到大跌,固定提領會快速侵蝕本金,後面很難救回來。 這個風險叫做「報酬序列風險」(Sequence of Returns Risk),是 4% 法則最大的漏洞。
用數據來看
我們用蒙地卡羅模擬來跑 VT(全球股票)+ 4% 法則,看看 60 年下來會怎樣:
76.4% 的成功率聽起來好像還好,但換個角度想:如果有一個方法,每 4 個人就有 1 個會破產,這其實還是讓人不太放心。
GK 護欄提領策略是什麼?
2006 年,CFP 持證者 Jonathan Guyton 和電腦工程師 William Klinger 在 Journal of Financial Planning 上發表了一篇重要論文: "Decision Rules and Maximum Initial Withdrawal Rates"
他們的核心問題是:如果我們不是死守一個固定的提領金額,而是根據市場狀況動態調整,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?
答案是:可以,而且好很多。
核心概念
GK 策略的精神很簡單:不再固定提領,而是根據市場狀況動態調整。行情好可以多領,行情差主動減少。
想像你在高速公路上開車,路的兩邊有護欄。只要你在護欄之間,就安全地往前開。偏太左就修正回來,偏太右也修正回來。你不需要死死握著方向盤不動,而是在安全範圍內靈活調整速度。
GK 護欄提領策略的邏輯一樣:幫你的提領金額設定上下護欄,在安全範圍內靈活調整。
原論文的回測結果
Guyton 和 Klinger 的回測發現,採用 GK 規則後,初始提領率可以從 4.0% 拉高到 5.2%~5.6%,40 年的成功率還能維持在 99% 以上。
換句話說,同樣的錢,你可以領得更多、花得更安心,而且資產的存活率還更高。
GK vs 4%:蒙地卡羅模擬比較
光講概念不夠,直接看數據。我們用蒙地卡羅模擬,跑兩種配置 x 兩種提領策略,一共四種組合,來看 GK 和 4% 法則的差別。
| 指標 | 4% 法則 | GK 護欄策略 |
|---|---|---|
| 成功率 | 76.4% | 100% |
| 失敗次數 | 236 次 | 0 次 |
| 中位數終值 | 53,027 萬 | 23,241 萬 |
| 中位數總提領 | 11,460 萬 | 22,605 萬 |
| 平均年提領 | 191 萬 | 377 萬 |
| 最壞終值 | 0 萬(破產) | 200 萬 |
| 指標 | 4% 法則 | GK 護欄策略 |
|---|---|---|
| 成功率 | 96.2% | 100% |
| 失敗次數 | 38 次 | 0 次 |
| 中位數終值 | 284,863 萬 | 77,458 萬 |
| 中位數總提領 | 11,759 萬 | 45,833 萬 |
| 平均年提領 | 196 萬 | 764 萬 |
| 最壞終值 | 0 萬(破產) | 2,963 萬 |
怎麼看這些數字?
GK 兩種配置都是 100% 成功率
4% 法則在 60 年的模擬中有明顯的破產風險(VT 配置高達 23.6%),GK 策略則是完全沒有失敗,因為它會根據市場狀況自動調整提領金額。
GK 的總提領遠高於 4%
VT 配置下,GK 的中位數總提領是 4% 法則的將近 2 倍(22,605 萬 vs 11,460 萬)。AOA 配置下更誇張,差了快 4 倍。代表 GK 讓你退休期間花的錢多很多,生活品質更好。
GK 終值較低不是缺點
GK 的中位數終值比 4% 低,是因為它讓你在退休期間多花了錢。4% 法則的高終值反而代表你把錢留著沒花到,退休生活過得太節省了。
計算方式
GK 護欄策略的計算其實不難,我們一步一步來。
提領率計算
提領率 = 提領金額 / 資產
市場大跌 → 資產降低 → 提領率升高超過 4.8%
→ 提領金額減少 10%(*衰退期減少率),保護本金
退休第一年從投資組合提領的比例
市場大漲 → 資產升高 → 提領率降低低於 3.2%
→ 提領金額增加 10%(*繁榮期增長率),享受市場紅利
每年的提領決策流程
每年初花 10 分鐘做一次檢查,按照以下流程操作:
第一年(基準年)
退休金 x 初始提領率(4%)= 第一年提領金額
計算護欄邊界
上護欄 = 初始提領率 x (1 + 20%) = 4.8%
下護欄 = 初始提領率 x (1 - 20%) = 3.2%
第二年開始,每年做一次檢查
提領金額 = 上年提領金額 x(1 + 通膨率)
提領率 = 提領金額 / 今年期初資產
看提領率落在哪一區
資產跌太多,主動減碼保本
在合理範圍,正常通膨調整
資產成長多,享受市場紅利
得到本年提領金額
以上步驟算完,就是你今年實際要領的金額。每年重複 Step 3-5。
通膨凍結
如果上一年市場報酬為負,而且目前提領率 ≥ 4%,本年不做通膨調整。
小 R 的範例
規則講完了,我們用「小 R」帶你走過五年的實際操作,看看每一種情境 GK 怎麼運作。
五年總覽表
| 年 | 年初資產 | 通膨率 | 提領金額 | 提領率 | 護欄判斷 | 調整後提領 | 提領後金額 | 報酬率 | 年底資產 | 備註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| 3,000 | — | 120 | 4.00% | 安全 | 120 | 2,880 | 0% | 2,880 | 基準年 |
| 2 | 2,880 | 2% | 122.4 | 4.25% | 安全 | 122.4 | 2,758 | +25% | 3,448 | |
| 3 | 3,448 | 2% | 124.85 | 3.62% | 安全 | 124.85 | 3,323 | +20% | 3,988 | |
| 4 | 3,988 | 2% | 127.35 | 3.19% | ≤3.2%,提領 +10% | 140.09 | 3,848 | -30% | 2,694 | 繁榮 +10% |
| 5 | 2,694 | 2%→0% | 140.09 | 5.20% | ≥4.8%,提領 -10% | 126.08 | 2,568 | — | — | 保護 -10% +通膨凍結 |
單位:萬元。第 5 年通膨凍結:去年報酬為負且提領率 ≥ 4%,不做通膨調整。
年份 1:基準年
小 R 帶著 3,000 萬退休金進入提領期。初始提領率 4%:
3,000 萬 x 4% = 120 萬(每月 10 萬)
提領率 = 120 / 3,000 = 4.00%,落在安全區間
結論:正常提領,提領後資產剩餘 2,880 萬。
年份 2:平穩年(市場報酬 0%)
第一年領了 120 萬後,市場剛好沒漲沒跌,報酬率 = 0%:
年初資產:2,880 萬 x(1 + 0%)= 2,880 萬
通膨調整後提領:120 x 1.02 = 122.4 萬
提領率:122.4 / 2,880 = 4.25%
提領率 4.25%,還在安全區間,不觸發任何護欄。
額外檢查:上一年報酬為 0%(不是負的),所以不觸發通膨凍結。
結論:正常提領,提領後資產剩餘 2,758 萬。
年份 3:大漲年(市場報酬 +25%)
市場大漲,資產跟著成長不少:
年初資產:2,758 萬 x 1.25 = 3,448 萬
通膨調整後提領:122.4 x 1.02 = 124.85 萬
提領率:124.85 / 3,448 = 3.62%
提領率 3.62%,還在安全區間,不用做任何調整。
重點:即使大漲,只要在安全區間就維持原本的通膨調整。
結論:正常提領,提領後資產剩餘 3,323 萬。
年份 4:連續大漲(市場報酬 +20%)
連續兩年大漲,資產快速成長,提領率開始往下掉:
年初資產:3,323 萬 x 1.20 = 3,988 萬
通膨調整後提領:124.85 x 1.02 = 127.35 萬
提領率:127.35 / 3,988 = 3.19%
提領率 3.19%,低於下護欄 3.2%!觸發繁榮規則。
繁榮規則:提領加 10%
127.35 x 1.10 = 140.09 萬(每月約 11.7 萬)
重點:資產成長得夠多了,GK 自動讓你多花一點,享受市場紅利。
結論:觸發繁榮規則加碼,提領後資產剩餘 3,848 萬。
年份 5:大跌年(市場報酬 -30%)
市場大跌,資產大幅縮水:
年初資產:3,848 萬 x 0.70 = 2,694 萬
通膨凍結:去年報酬為負,不做通膨調整,提領維持 140.09 萬
提領率:140.09 / 2,694 = 5.20%
提領率 5.20%,超過上護欄 4.8%!觸發保護規則。
保護規則:提領砍 10%
140.09 x 0.90 = 126.08 萬(每月約 10.5 萬)
兩個規則同時觸發:通膨凍結(去年報酬為負)+ 保護規則(提領率 ≥ 4.8%)
重點:市場大跌,GK 主動幫你減碼保本。月領從 11.7 萬降到 10.5 萬,跟第一年差不多。
結論:觸發保護規則減碼,提領後資產剩餘 2,568 萬。